第13章 事情摊开-《灵田锦绣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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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?是谁要在这青石镇上,让人无立锥之地,甚至不想活了?”
这声音并不高亢,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,瞬间穿透了寒风和李货郎的威吓,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。
李货郎脸色骤变,猛地回头。
只见巷口,谢昀谢公子,正负手而立。他今日披着一件墨色滚银边的狐裘大氅,衬得面如冠玉,眸若寒星。他身后,依旧跟着那位沉默如山的青衣随从。两人似乎只是恰好路过,谢昀的目光淡淡扫过李货郎惊惶的脸,最后落在泪眼朦胧、身形微微发抖的苏瑶身上,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“谢、谢公子!”李货郎魂飞魄散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他不过是县城某个不大不小人物手下的跑腿,如何敢在这位正主面前放肆?谢家的名头,在本州都是响当当的!
“你是何人?在此作甚?”谢昀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小、小人是走街的货郎,路过,路过……跟这位姑娘推销点针头线脑……”李货郎冷汗涔涔,语无伦次。
“推销货物,需要逼得人‘不想活了’?”谢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而更显冰冷,“青石镇的货郎,如今都这般有能耐了?”
“不敢!小人不敢!小人嘴贱,胡说的!小人这就滚,这就滚!”李货郎哪里还敢停留,点头哈腰,连连作揖,也顾不上苏瑶,如同丧家之犬般,连滚爬跑地挤过谢昀身边,瞬间消失在巷子另一头,不见了踪影。
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寒风呼啸。
苏瑶还保持着刚才那副惊惧含泪、微微发抖的姿态,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谢昀!又是他!他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?是巧合,还是……他一直派人留意着他们?
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(半真半假的泪),对着谢昀深深一福,声音哽咽:“民女……多谢公子再次解围。”
谢昀没有立刻让她起来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单薄的棉袄和故作镇定的表象。他缓步走上前,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方才那人,是县里‘广发商行’一个管事手下跑腿的。”谢昀忽然开口,说的却是看似不相干的话,“广发商行,生意做得杂,药材、布匹、南北货,都沾。背后东家,姓吴,与州府一位同知有些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苏瑶骤然抬起的、带着惊愕与恍然的脸,继续淡淡道:“吴东家为人,最喜‘集奇’,听闻何处有稀罕物事、独特技艺,总想纳入囊中。手段嘛,方才你也见识了一二。”
寥寥数语,已将李货郎的来历、背后之人、及其目的手段,剖析得清清楚楚。
苏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。原来不是钱贵,是比钱贵势力更大、手段也更“高明”的县城商贾!他们甚至已经查到了“广发商行”和“吴东家”!若不是谢昀点破,她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!
“他们……是冲着我那点粗浅手艺来的?”苏瑶声音干涩。
“恐怕不止是手艺。”谢昀目光深邃,意有所指,“能让寻常菜蔬迥异,卤味生香,甚至……引人联想‘药效’的,在有心人眼里,便不只是‘手艺’了。你可明白?”
苏瑶心头巨震,几乎站立不稳。他果然知道!他什么都知道!至少,他猜到了关键!
“民女……不明白。”她垂下头,抵死不认。这是最后的本能。
谢昀似乎并不意外,也不逼迫,只道:“明白与否,你自己清楚。我只告诉你,广发商行既已注意到你,便不会轻易罢手。今日是利诱,明日便可能是威逼,后日,或许是更阴损的构陷。你姐弟二人,无根无基,躲得过一次,躲不过次次。”
他的话,字字如冰锥,砸在苏瑶心上,将她那点侥幸和试图“泯然”的幻想,击得粉碎。是啊,对方是县里有靠山的商行,手段繁多,她和弟弟怎么躲?怎么藏?
“求公子……指点迷津。”苏瑶猛地跪了下去,这一次,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。谢昀两次出手,又对她的事似乎了如指掌,此刻点破危机,或许……是唯一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?
谢昀看着她跪在冰冷尘土中的单薄身影,静默了片刻。寒风卷起他狐裘的毛领,他俊美的面容在冬日暗淡的天光下,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疏离。
“悦来饭馆的卤味,如今是块招牌。”他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,“我既用了你的东西,便不会任人随意毁去或夺走。但我的庇护,并非无穷无尽,也非毫无代价。”
他微微俯身,靠近了些,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清晰地传入苏瑶耳中:
“我要你,在三个月内,让‘悦来秘制卤味’的名声,传出青石镇,至少在邻近三县,无人不知。我要它成为悦来饭馆,乃至我谢家名下产业中,一个拿得出手的‘招牌’。你若能做到,广发商行之流,我自会替你挡下。你若不能……”
他直起身,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含义,苏瑶听懂了。
做不到,便失去了被庇护的价值。届时,广发商行的獠牙,将再无阻拦。
这是一场交易。用她的“手艺”和可能存在的“秘密”带来的价值,换取他暂时的、有条件的庇护。很公平,也很残酷。
三个月,名传三县。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但比起立刻被未知的“吴东家”吞噬,这至少是一条看得见、有方向的路,尽管路上布满了荆棘和未知的考验。
苏瑶跪在冰冷的地上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传来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。她抬起头,看着谢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那里没有怜悯,只有审视和评估。
她没有选择。
“民女……定当竭尽全力。”她一字一句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谢昀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,墨色狐裘在风中划开一道冷冽的弧线。“记住,三个月。”他的声音随风传来,人影已消失在巷口。
青衣随从看了她一眼,也默然跟上。
巷子里,重归寂静。只剩下苏瑶一人,跪在初冬黄昏渐起的寒风与暮色里,久久没有动弹。
深根,静默。
但风暴,已至门前。而她,必须在风暴彻底将她与弟弟吞噬之前,沿着这条看似生路、实则更险的独木桥,闯出一条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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