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信-《甜妹从军后飒爆职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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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购部的一个员工,姓孙,三十出头,圆脸,在公司干了五年,平时话不多,存在感很低。他在审核供应商合同的时候,发现有一笔账对不上——金额不大,才八万块,在公司的流水里根本不算什么。但他反复核对了好几遍,确认有问题,不是算错了,是供应商那边的报价跟合同对不上。他犹豫了几天,在茶水间碰到方琳的时候问了句“你说这事该不该报”,方琳说你觉得该报就报。他最后去找了陈副总。
陈副总让审计部查了一下,发现是供应商那边搞错了,多收了一笔服务费,不是故意的,就是账目搞混了,换了经办人没交接清楚。供应商道了歉,把钱退了回来,还专门派人来公司解释了一趟。事情不大,八万块,在王凯那个案子里连个零头都不够。但陈副总在全员会上提了一句,点名说的。
“采购部的小孙,工作认真,发现问题及时上报,避免了公司损失。八万块钱不多,但这种负责任的态度,值得大家学习。公司需要这样的人。每一个岗位都能发现问题和风险,关键是发现了之后怎么做。小孙做了正确的选择。”
小孙坐在下面,脸红了,耳根子都红了。散会之后,方琳捅了捅李甜甜的胳膊,挤了一下眼睛。
“你看,又一个‘太干净’的。小孙那个人,平时蔫不拉几的,没想到还挺有骨气。”
李甜甜笑了笑。“挺好的。八万块也是钱,公司的不就是大家的。”
她想起林老师说的那句话——你做的那件事,会改变一些东西。不一定能改变整个系统,但至少能改变你身边的那一小块地方。
那一小块地方,正在变大。也许很慢,但确实在变。
五月下旬,杨玉玲过生日。
李甜甜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想送什么。她们认识这么多年,从部队到现在,每年生日都是一起过的。第一年她送了一个迷彩钱包,第二年送了一双作战靴,第三年送了一套护肤品,都是实用型的东西。今年她想了好久,最后买了一条围巾,浅灰色的,羊绒的,摸起来很软,像摸着一团云。她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,刷卡的时候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刷了。收银员问她要不要袋子,她说不用,揣在包里就行。
生日那天是周六,杨玉玲在家做了一桌子菜。红烧鱼、糖醋排骨、蒜蓉虾、清炒时蔬、一个老母鸡汤,汤炖了三个小时,满屋子都是香味。她围着那条围巾做的饭,舍不得摘,怕沾上油烟,又舍不得摘,就把围巾尾巴塞进领口里,在厨房里忙来忙去,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围巾有没有弄脏。
“你买这么贵的干什么?又不是什么大生日。三十岁都没到,过什么大生日。”杨玉玲嘴上这么说,但围巾一直没摘,吃饭的时候都围在脖子上,时不时摸一下。
“你喜欢就行。我看了好几家才挑中的,这家羊绒最软。”
“喜欢是喜欢,但太贵了。你下个月房租还够吗?上个月电费交了多少?”
“够。项目奖金发了,比工资还多。孙总那边项目结了,公司给了绩效奖励。”
杨玉玲看了她一眼,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。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有钱人了。以前你说够花就是够花,现在说够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“哪有。就是够花而已。排骨很好,比上次还好吃。”
两个人坐下来吃饭。杨玉玲倒了两杯饮料,橙汁,鲜榨的,自己榨的。她举起杯子,橙汁在杯子里晃了晃。
“来,敬你。敬你这个不怕死的。又老了一岁,还是这么轴。在新兵连的时候班长就说你轴,到现在还轴。”
李甜甜举起杯子碰了一下,玻璃杯碰撞发出很脆的一声响。“敬你。敬你做的糖醋排骨。一年比一年好吃。”
两个人笑了。窗外的银杏树已经很密了,叶子绿得发亮,风一吹,哗啦啦的,像一片绿色的海,叶子翻过来的时候露出背面浅绿色的绒毛。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,在桌面上洒了一地碎金,光斑在桌布上晃来晃去。
“李甜甜,”杨玉玲放下杯子,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,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没有那件事——就是你发现数据那件事——你现在会在干什么?如果那天你没在会上指出来,你会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还在四楼整理旧档案。也许已经走了。受不了那个气就走了。”
“你会走吗?你那个脾气,会认输吗?”
李甜甜想了想,把筷子搁在碗上。“不会。我不是那种遇到事就跑的人。你忘了,在新兵连的时候,班长说我是‘死扛型’。跑不动了也不停,走也要走完。那个五公里,我跑了最后一名,但我跑完了。班长说,跑最后一名没关系,停下来就有关系。”
杨玉玲笑了,笑得很大声。“对,死扛型。跑不动了也不停,走也要走完。那时候全连都知道你了,说新兵连有个女兵,跑得最慢,但从来不放弃。”
两个人吃完饭,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杨玉玲把围巾叠好,放在膝盖上,手指摸着羊绒的纹路,顺着摸,逆着摸,来回摸。
“李甜甜,你说赵强出来的时候,他儿子多大了?他判了七年,现在过了快半年了。”
“十四岁。上初中了。正好是叛逆期。”
“那时候他儿子还认他吗?七年不见,小孩子记性没那么好。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认,也许不认。看赵强自己怎么做了。他要是好好表现,减刑早出来,也许还能赶上孩子上初中。”
杨玉玲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停在围巾上不动了。“你觉得值得吗?你做的那些事,值得吗?得罪了人,背了处分,被发配到四楼,差点丢了工作。”
李甜甜想了很久。窗外头,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晃,一片一片的,绿得发亮。远处的天空很蓝,有几朵白云,慢悠悠地飘,像棉花糖一样软。
“值得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很确定,“不是因为我做对了。是因为有人告诉我,我做对了。如果没有人告诉我,我可能也会怀疑自己。”
“谁?”
“很多人。你、周敏、方琳、陆总、陈副总。还有赵强。”
“赵强?”杨玉玲愣了一下,手指又动了起来。
“他说谢谢我。他说我让他做了他一直该做但一直不敢做的事。一个做了十二年假账的人,最后说谢谢我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知道自己做错了。他一直都知道。只是不敢认。我帮他认了。”李婷婷顿了顿,“他说他怕我,不是怕我这个人,是怕他自己曾经是的那种人。”
杨玉玲看着她,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拍得有点重。“你这个人,真的没救了。太认真了。认真到让人害怕。但是——”她笑了,眼睛弯起来,“但是挺好的。真的挺好的。”
太阳慢慢往下沉了,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,照在银杏树上,叶子像是镀了一层铜,闪闪发亮的。杨玉玲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,端出来放在茶几上,苹果切成了兔子形状,摆在最上面。
“李甜甜,明年我生日,你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后年呢?”
“也来。”
“十年后呢?十年后我们都三十多了。”
“也来。只要你做糖醋排骨。做到八十岁我也来。”
杨玉玲笑了。“行。我做一辈子。做到手抖了也做。”
李甜甜靠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天。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粉红色,一层一层的,像棉花糖,又像海浪。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晃,沙沙沙的,像是在唱歌。
她忽然想起赵小宇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等他。多久都等。”
一个七岁的孩子,在等一个七年后的爸爸。七年,从七岁到十四岁。等他爸爸出来的时候,他已经是初中生了,个子可能比妈妈还高了。他不知道七年有多长,他只知道等。就像她当初在四楼整理旧档案的时候,也不知道要等多久。她只知道该做的事要做完。等不是白等的。
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周敏的消息:“王凯的案子二审维持原判。九年。赵强不上诉。案子结了。检察院那边出的通报,今天下午发的。”
她把手机放下,拿起一块苹果,咬了一口。很脆,很甜,苹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。
窗外头,银杏树的叶子还在风里晃。天边的云从粉红色变成了紫红色,又变成了深蓝色,像是一幅水彩画被慢慢涂深。路灯亮了,照在银杏树上,叶子变成了金黄色,一闪一闪的,像挂了满树的小灯泡。
杨玉玲在厨房里洗碗,水龙头哗哗地响,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,混着水流的声音。李甜甜坐在沙发上,听着那些声音,看着窗外的树。她觉得这一刻很安静,很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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