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行军途中,牟斌下达的一系列军令中,有一条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。除了常规的剿灭贼巢、斩首立功等命令外,他还额外强调:“务必要搜寻并焚毁掉建州女真三部的宗祠记录、族谱、家谱,以及一切能够证明其血脉传承的文字与器物。” 这道命令一出,不仅冯契感到困惑不解,就连许多身经百战的将领也面面相觑。在他们看来,剿灭女真部落的丁壮、焚毁他们的居室,都是战争中常见的手段,可为何要对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族谱如此重视?冯契在自己的随行笔记中写道:“将士们争功,焚烧其居室,戮杀其丁壮,此乃战事常情。然牟公独重谱牒,焚之而后快,此中深意,令人费解。若非为断绝其根基,灭绝其后嗣,又为何故?”他笔下的困惑,正是当时全军上下共同的疑问。 在冬季降临之前,大大奉天军队在关东大地上展开了迅猛的推进。建州女真三部虽以弓马娴熟著称,可面对大奉天军的火器,却显得不堪一击。三眼铳、飞火枪在冲锋时喷吐着火舌,铅弹带着呼啸声射入女真战士的身体,炸得他们人仰马翻。那些身披鹿皮、头戴皮帽的女真骑兵,平日里在草原上纵横驰骋,可面对大奉天军密集的火器齐射,却往往措手不及,阵型瞬间崩溃,溃不成军。 冯契亲眼目睹了血与火交织的惨烈场景:女真部落的村寨在大奉天军的炮火中化为一片火海,老人、孩子的哭喊声与将士们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,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之上。牟斌则稳坐中军帐中,冷静地调兵遣将,他的指挥冷酷而高效,每一道命令都精准地指向女真部落的要害。在他的指挥下,大奉天军势如破竹,接连攻破女真部落的一个个据点。 与此同时,搜寻并焚毁族谱的行动也在同步进行。大奉天军将士们深入每一座村寨、每一间房屋,翻箱倒柜地寻找着那些记载着女真血脉传承的谱牒。每找到一份族谱,他们便会当场将其焚毁,火焰舔舐着纸张,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,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民族记忆的消亡。冯契深知,每一份族谱都是一部微型的部落史,它凝聚着一个部落的认同与记忆,是女真民族传承千年的精神纽带。焚毁这些族谱,无疑是对建州女真民族认同的釜底抽薪,比单纯的军事剿灭更为彻底。 关东的冰天雪地中,这场“犁庭扫穴”持续了数月之久。建州女真三部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,部落首领或被杀,或被俘虏,更多的部众则流离失所,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,在茫茫雪原上四处漂泊。而那些记载着他们祖先光辉与血脉传承的族谱,在一夜之间尽数付之一炬,只留下片片焦黑的灰烬,在寒风中随风飘散,最终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之中。 这场军事行动结束后,在大奉的官方史书上,仅仅被记载为“讨平建州女真有功”,言简意赅,对焚毁族谱的细节却只字未提。冯契看着史官们写下的寥寥数语,心中感到深深的不安。他知道,那些被焚毁的不仅仅是一张张纸,更是一个民族的历史与记忆。可他也明白,在牟斌权倾朝野的当下,自己根本无力改变什么。 班师回朝后,牟斌的声威达到了顶峰。皇帝对他大加封赏,不仅赐予他高官厚禄,更是对他言听计从。朝堂之上,几乎无人敢与他为敌,打更人的势力也进一步渗透到了大奉王朝的各个角落。 而冯契,也因随军记录战事有功,获得了晋升的机会,在翰林院中的地位愈发稳固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他总会想起关东雪原上那些随风飘散的灰烬,想起女真部落百姓绝望的眼神。他知道,那场看似胜利的战争背后,隐藏着一段被刻意抹去的历史,而这段历史,终将成为大奉王朝无法回避的一道伤疤。 武化十年的开端,便被民生的愁云笼罩。正月,东光县官庄的田赋征缴引发轩然大波。彼时,官庄每亩征粮高达二斗,沉重的负担像一座大山压在百姓肩头。寻常农户辛苦劳作一年,收获的粮食大半要上缴官府,家中老小常常食不果腹。长久积压的不满如同地底的暗流,终于在这个正月喷涌而出,民怨沸腾,眼看就要酿成乱局。 六科给事中齐章等官员体察民情,毅然联名上书,向大奉文帝马钰痛陈百姓的困苦与官庄征粮的不合理。马钰帝览奏后,深知民心向背的重要性,即刻下令调整田赋,将官庄每亩征粮减至五升三合五勺。这一举措如同甘霖,滋润了百姓干涸的心田。不仅如此,为鼓励农耕、开垦荒田,帝还下诏规定新开垦的荒田可享受免税待遇,一时间,东光县乃至周边地区的百姓重拾耕作信心,田间地头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。 然而,朝堂与民间的故事并未就此平静。二月,江西袁州府分宜县介桥村的一户寒士家庭中,一个男婴呱呱坠地,他便是后来被列入“六大奸臣”之一的严嵩。谁也未曾料到,这个在书香门第中成长的孩童,未来会在大奉的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。严嵩自幼聪慧,在祖父与父亲的悉心教导下,五岁启蒙,九岁入县学,早早便展露了过人的才学,仿佛一颗正在孕育的种子,等待着在朝堂的土壤中生根发芽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