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6 番外·旧梦(14)-《信鸽观察守则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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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夏正晨默默深吸了口气,渐渐恢复如常:“向前看吧,没什么必要再回头了,除了感叹一句物是人非,还有意义?”

    不等莫守安说话,他继续说,“顾邵铮这趟来找我,拉着金栈和我讲法律,掰扯半天,非要我承认关于我许下的那句契约,我没有撤销权,我那叫反悔。”

    莫守安嘴角抽了抽:“这么离谱?”

    这事儿她没告诉顾邵铮,肯定是他让阿心偷看她手机。

    夏正晨说:“是很离谱。金栈分明是故意的,按法条说,基于欺诈订立的契约,撤销权最长保护期是五年,过期无权再撤。真要打官司,金栈一句‘已过保护期’就能了事,是最省事最高效的打法。”

    可金栈偏不,非要辩论这不是欺诈,是他自己选的,是他反悔。

    因为金栈看得明白,顾邵铮不是想赢官司,是要他亲口承认他变了,他后悔了。

    夏正晨研究过金栈,知道他最精通的从来不是法律条文,而是洞察人心。总能最快摸透当事人真正的意图。

    金栈一眼就看透了,才绕开法律,走自由意志的路子,替顾邵铮把话递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夏正晨冷笑一声:“我挺欣赏金栈这一点,但也想不通。我和顾邵铮之间,他得罪我明显更不划算,依然选择站顾邵铮,为什么?”

    莫守安就静静听着她自问自答。

    夏正晨缓缓说:“因为金栈很确定,这根本算不上真正得罪我……”

    金栈看得透他口不对心。论证他是反悔,其实也是给他一个光明正大反悔的台阶。

    夏正晨的确不生气,但就事论事,这确实不是他反悔。他当时说那句话,前提参数就是错误的。

    他以为莫守安处处折腾他,只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差距,才由着她反复确认,多久都可以。

    他认为的参数是“爱惧”,可真实的参数,是她因为我是夏家人,从心底滋生的“恶意”。这其中的差距实在太大了,怎么能算是他反悔?

    可是夏正晨转念问自己,如果当时就知道她的折磨源于“恶意”,他还会说这话吗?

    答案是,依然会说。

    所以指责他反悔就反悔吧,他不想辩解什么了。

    莫守安等着他说下去,他却突然闭了嘴,坐回沙发,仰靠在椅背上,随手松了松衬衣领口,闭上眼。

    那姿势无声地在说:我很累,没力气再说话了,你自便吧。

    莫守安一头雾水,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,他的情绪来回切换了好几种状态,真的怪。

    至少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。

    顾邵铮应该是今天最后一个骂他的人,到底说了什么难听话,让他这么自洽的一个人,内耗成这样子?

    顾邵铮一贯针对他的,无非是傲慢和没共情能力这两点,对他杀伤力很强么?

    “其实,我没觉得你有多傲慢。”

    莫守安走到沙发边,在扶手上坐下了,抱起手臂,“你还记不记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的第一部电影是什么?斯皮尔伯格的《人工智能》”

    2001年6月初次上映时,他们还不认识。

    02年3月,这部电影入围了奥斯卡,少数院线复映。她特别想看,斯坦福附近的大影院都没有排片,他特意开车带她跨过海湾,去旧金山市区的艺术影院才看上。

    那部电影讲的是一个机器人小男孩儿,被收养的家庭抛弃,他穿越了两千年时间,来到世界尽头,求“蓝仙女”让他变成真正的人类,只为了获得一天的母爱。

    总之,就是一个不被理解的存在,渴望被看到、被需要、被爱的故事。

    在最感人的时刻,电影院里抽泣声遮掩不住,莫守安想到自己,眼泪也有些微微湿润。

    转头一看,夏正晨靠在座位上都快睡着了。

    她把他掐醒,小声询问他什么感受。

    他没在电影院里开口,只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,低头发送一条信息:我看不下去这类电影,什么动能可以支撑这个机器人存在两千年?就算是太阳能,器件也会老化。除非是法器。

    莫守安正无语,他又发一条:还有,为什么人类认为机器人实现进化,必然要先‘像人’?纠结爱不爱的?纯工学角度讲,这属于把高效物种往低效迭代。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,我当时心里特别开心。”莫守安还坐在沙发扶手上,身子微微倾向他,扭头说,“连着好几天看你顺眼极了,我觉得你的傲慢,其实来源于你打从心底不觉得人类有多高贵。”

    夏正晨缓缓睁开眼睛,脖子还靠在靠背上,她凑得太近,他没转头,只微微移动视线看向她:“不,我当时的傲慢,是因为下午就要开题答辩预审,你上午非要闹着跑那么远,去看一部两个半小时的电影,我怎么看都不顺眼。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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