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九章,魔障-《南宋铁马复山河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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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破旧铠甲,须发纠结,喉间一道深可见骨的枪痕,翻着白肉,血早流干了,只剩个豁口,像第二张嘴。

    他站在黑水里,眼睛看着杨康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杨康认得。

    “康儿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像是喉咙里漏风的。

    “你认他这个爹,还是认我?”

    左边,少年完颜康单膝跪地,左手按胸,行的是金国面君的礼。

    完颜洪烈的声音清亮,光明正大,像王府每次军议开场的声调。

    “康儿,父王在府里等你,你的房间,你的世子之位,都给你留着。”

    右边,杨铁心没动。

    黑水漫到他膝盖,他一动不动,只是看着杨康。

    那道枪痕的豁口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破笛子。

    “你若认他,”

    他声如裂帛,

    “我便没有你这个儿子。”

    杨康只觉得太阳穴要炸开。

    胸腔里有两只手,左边一只宽大、温暖,是完颜洪烈的手,小时候教他写字的时候掌心里总有檀香味;

    右边一只粗糙、僵硬,指甲缝里塞满了旧血,是杨铁心的手。

    两只手攥着同一颗心。

    往两边扯。

    脑子里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去

    玄元清气。

    他试着运,但是丹田是死的。

    气机凝滞,经脉里像灌了铅。

    不是外力封住,是心脉被攥着,气血根本起不来。

    琴音的歹毒就在这,不是直接封你的功,是让你自己压自己。

    心障不破,仙力不开。

    他越急着挣,锁得越紧。

    他喘着气,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:“你们两个……都不是!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让马蹄声截断了。

    灰马破雾而来。

    马上人青袍长剑,面色如铁。

    丘处机。

    看见那张脸的时候,杨康喉咙里涌上一个东西,堵得生疼。

    是丘处机把他从赵王府拽出来的,是他让他知道自己姓什么。

    在这鬼地方,他就是浮木。

    “师父!”

    声音在抖。

    但他自己都没料到。

    丘处机勒住马。

    灰马打了个响鼻,白气喷在雾气里。

    他没下马,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康,目光悲悯,但目光中带着一种可怕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当初收你为徒,是把你看作忠良之后。”

    丘处机开口,声如碾石

    “你也不负我望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说话从来不断句。

    这一次断得特别长,像一把铡刀悬着没落。

    杨康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擂鼓。

    “可你终究是个祸根。”

    铡刀落下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烧了王府、杀了金兵,就能摆脱?迟早有一天,你会害死所有信你的人,郭靖、蓉儿、念慈、老柯都会死在你的手上。”

    丘处机拔剑了。

    青锋出鞘的声音,杨康听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在终南山练剑的时候,这个声音是安心的。

    现在它像凉水顺着脊柱往下淌,每一节脊骨都冻住。

    “与其留你这祸害,不如由贫道亲手清理门户。”

    剑扬起。

    杨康没躲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幻境锁住身体。

    身体能动。

    是他自己不想躲。

   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这是幻境编的吗?还是幻境只是把他心里最深那个东西挖了出来,摊在面前?

    他不怕完颜洪烈虚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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